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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美的蒙古草原夜晚

发布时间:2015-10-31 点击:

  秋至草原,我夜宿蒙古包。夜间风声四起,入耳便形成了一个偌大的漩涡,在漩涡里,蒙古包外的荒草渐远渐失,床几桌旁长出无边无际的的青草,在静挂的星月下面,顶了一夜的露珠.....一惊,醒了,是梦。推窗一望,风还吹着,月仍静着,镀了一层白光投向草原,再仔细一看,那是满地的霜色熠熠,遥应月光,风做媒介,自是寒凉清彻。看看表,零晨四点一刻。

  突然对夜里的草原充满了渴望,在这种渴望里,滋生起一种摆脱旅行团束缚的自我意识。走出下榻的蒙古包,我的行程将由此刻的“休息”而改变为“月下漫步”,我将不受时间安排的限制,将余出一些意外的东西给自己,更重要的是,能够还原我的灵魂思维的独立,我将拥有新鲜的自由。

  再不多想,裹紧羽绒服出了蒙古包。

  一步踏到了唯美的野地,这才发现蒙古包的门隔了两个世界:一是蒙古包内的简单装潢,继续昭示着人们的现代文明,二是蒙古包外的草风星月,能够唤起人们蛰伏已久的豪迈情怀。我认为,每个人都具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豪迈,时逢机契便会如滔滔江水一发而不可收。无疑,大草原给了这个机会,只要双脚落在了草原上,人的心肠里就有了对应苍天阔地的凛然浩气,骨子里就有了追溯千年根祖的痴迷寻觅,任是谁,到了这里,都将成为半个蒙古人。

  这里没有灯火,只有天光,没有喧嚣,只有静谧。这时,风吹云散,月光似华,它的温和的光芒在草原上散落以后,便有了草原的体温,入乡随俗,月光也不例外。我对于季节的变迁总会产生莫名的兴奋,寒冷,很难让我不安。只是大草原太空旷了,空旷得我不知该做如何的伫立和行走,才可以真真切切地表达我的存在。无论哪一个人,到了草原,便是草原怀抱里的一棵草,对于草原来讲,它是人们心底的风景,而很多人却只是它眼里的过客。

  只做一匆匆过客,显然是不够的。一些人,包括我,到了草原,很愿意停下来把俗世负荷转移到马背上去驮一驮,把圈养于高楼的灵魂放出来在草原上遛一遛,喝杯纯正的马奶酒,吼几嗓豪迈的蒙古歌,围起篝火跳起舞,用新出的热汗洗去红尘旧日的疲惫,然后在蒙古包里一觉到天明......到了草原,每一个人都会有尝试放牧的冲动,每一个人也都会有望草思源的情结,若有机会,人们必定挥动马鞭,必定赶起羊群,若有机会,必定要如我这般自在地走一走,走到夜的深处,走到草原的深处。

  我走着,走得极轻,只怕伤及草身筋骨还有惊了诸草好梦,可它们还是被我惊醒了,草原还睡着。那些醒着的草与醒着我一样,互相打量,小心试探,最后两心厮磨,亲切如故。四面的风呼呼地吹过来,又迂回去,无法把握风向,正如无法把握脚步的重量。夜走草原,最易迷失方向,幸而有北斗高悬,西月低垂,自然总有办法解决难题。此刻,我是安静的。

  在前所未有的安静中, 远方传来几声鸡啼后,四周更加静谧,天压得又低了一些,星光满盈,点点璀璨,仿佛触手可及,我身后的月影,夺了草原的一寸月光,却有十分的情感以低首的方式敬畏于心。这种情感朴素得近乎于拙笨,一句修饰的话语都显多余,任何表达都不能述以完满,我只愿这么走走停停,再无其它。

  以拥抱草原、亲近草原的心情来行走草原是最合适宜的。从中原腹地到达内蒙古希拉穆仁草原,空间是转变的,两地的季节中间还隔了一个中原的暖秋,从仲秋的深邃可人一步跨到寒冬的凛冽逼人,有了赶到时间前头的感觉,世间很多事情都由时间定,此次出行却能越过时间,由己支配,倒也有趣。

  在未到达草原之前,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这个季节,来草枯风紧的草原上看一看,确实不是我的初衷。 即使我对秋日的草原之行有一百个反对的理由,可是有一个理由就推翻了它们:越是广袤的地方越是人烟稀少,越是人少的地方,风景就越是纯粹,把眼睛搁在无敌山水里的人头里徜徉,远不如把心安放在辽阔的草原上远眺来得有意思。只要是远方,就一定有风景。草原的每一处洼地、浅坑和丘坡,对于异乡人来说都敞露着远方,风景其次,重要的是人在风景里。

  主意一定,便似磐石。

  昨日早上出了呼市,不多时, 我随团的旅行车已经在阴山的盘山公路上盘桓,山上过目的灌木不高,大的一骨垛一骨垛的,小的一丛一丛的,或高或低,或浓或密,错纵有致地布满了道道山坡,这些灌木的色彩在阳光下甚是明艳,尤其跃眼几株胡杨,叶片夺目非常,“数树深红出浅黄”写的便是这个季节的色彩缤纷,甚是应景。这段山没有险峰峻崖,没有奇秀丰美,只一味蜿蜒起伏着,置满山安宁静卧,以此对应款款秋风。

  车过处,偶见山隙间有河流干涸痕迹,便知不远必有人家,果有三两农家小舍豁然露出脸来,背阴山,朝正南,偎于自然居于此处,可见悠悠寂寞,正如秋叶烂漫。

  白杨在阴山上己然是少见了,道路两旁是人工植的,它们树干笔直,叶子油亮,别的草木己然发黄或枯,它却绿得惊人,真真逼退了七分秋色。想起茅盾先生的那篇白杨礼赞,再看白杨,如遇故人。

  同行的一位苏杭的小伙子低声来了句:干巴巴的山,干巴巴的土,空气也是干巴巴的,如果这里有水的话,一定会更漂亮!同车有不少年轻人附议。我却不然。如果这里水溪纵横,植被丰富,北方青城与南方水乡有何区别?效仿和复制终是浅薄,独特和唯一才是永恒的追随,自然造就的风格任由自然去一一呈现。有时候,保持本色比东施效颦更高一筹。它是守着自己的,这是本分。

  导游兴致地说,前天草原上刚下过一场大雪,说得整车的人都跃跃欲试,我无法不对草原上的雪景充满想象。在想象中,一路西风,霜雪贯胸。只是中午时分到达草原之后,雪己化了,草根处还濡湿着,草的头都仰了起来,象迎客。彼时,草原的天蓝得跟假的似的,云彩徐徐,静变有度,与飘在旧年记忆里的模样不差丝毫。“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感受果真绝妙,“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也是亘古如此,古人遣词造句就是精准。一字一句如草生原野,每棵都是不衰不绝的生命。

  草原正午的阳光很温暖,雪后余生的昆物们,有的抖着翅膀勉强地飞几下又落下来,有的低低吟唱在草根下,音已衰,色已枯,力已竭,它们己经抵抗过一场大雪,只怕未等到第二场雪,季节将收了它们的命去!此时,草原上草色萎败,草根裸露,远不似暑夏时节草色宜人,极盛的萧瑟之感反倒胜却腻了一夏的素绿,伫立迎风,放眼远眺,颇有一种顺天应地之感,这便够好。

  “唉呀,这马这么高,我怎么上去啊,吓死我了!”大家哄笑,扭头一看,还是那位苏杭的小伙子在叫,他被两个驯马人一人架胳膊一人扶腿地拖到了马背上,摇摇晃晃地去蒙古人家喝迎客酒了。草原英雄是马上得了天下,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民风豪放,殷勤好客,虽早己不再是铁蹄铮铮、部落夺伐的年代,可此人这么怯弱的样子,能抵得过三大碗的马奶酒吗?我看,悬......

  想于此,我停了步,回头看看,我所居住的蒙古包群影绰可辨,己然远了。

  风停草住,耳边呼声顿消,草原安静得出奇。一时,东方的地平线开始喧闹起来,诸多色彩绘制的天际蒙了一层微微光亮,光亮的色彩变幻着,由深抹浅,由浅拨浓,正一点一点的褪去夜的衣纱,太阳将要升起来了。我开始朝回走。显然,往回走的思绪被堵住了许多,夜是适合做梦和回想的,而光亮却易破了这些。 回头路比来时路要容易走得多,天色将晓,每棵草的腰身都看得清楚了,它们被霜冰牢牢地钉在地面上,可我知道,它们还都活着,以凛冽而倔强的姿态活着。每颗裸露出来的小石子也是粒粒可陈的,它们的被岁月揉碎的心事,还能再聚吗?突然看到了一朵小野蘑,长得极好,放眼之外,却只一朵。真正的孤独是奢侈的。

  旅行团有人起早了,在对着草原狂喊,惊飞了一些鸟,远处传来马群的嘶叫声,有人家飘起了断断续续的炊烟,只见低洼浅水处四散着的马蹄印,还在纷乱地表达着对水的孜孜敬重,微澜着的空气里,有浅浅的牛羊粪味漫漫袭来。草原醒了。

  待我回到蒙古包,草场里己经站满了人,有的欢笑拍照,有的健身跑步,有的看太阳升起,有的搓手跺脚,猛然听一声地道的南方普通话传来:“唉呀,天这么冷,怎么活哦,冻死我了!”背后传来一阵哄笑声,听音辨人,我没有回头。

  对于草原清晨的茫茫寒流,南方人还是低估了,正如北方人总会小觑南方的潮湿气。温度计的度数仅是简单标记,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是容易被度数唬弄的,草原的寒冷是独一无二的,正如美丽是独一无二的。诚然,一个人的率真直言固然痛快,可是隐忍接受才显修养,大草原听到了这样的抱怨,以它的雅量,绝对置之一笑,而我的思度终究也是狭隘偏窄的,草原也将一并包容了去。转过身,我朝草原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眼前,有两道车辙延伸远方,这便是草原的路了。人生之路就如这两道车辙之印,一道行走的是简单的自己,一道背负着灵魂的重量,所有的故事都在这种深浅不一的跋涉中,时而沮丧,时而欣喜,时而萧条,时而热烈。而我们所处的自然环境,无论气候恶劣还是和暖宜人,都是自然对人类的旷世奇遇,这是最公正的对待,也是最博大的恩赐。

  有生之年,不止草原,每一处风景都将离我们远去,留在生命深处的风景,都将与生命一起成为生命。我自当珍惜,我一如既往,我没有理由不用心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