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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一起游三峡

发布时间:2015-07-28 点击:

  都说看景不如听景,三峡的唯美确实教人陶醉,引人入胜,且不说山水相绕的壮丽景色,也不说游轮小舟依江而浮的自在逍遥,单是三峡两岸的历史文化,跟着长江水一同流过李白的诗,屈原的魂和王昭君的情就足以让人回味不己,更别说神女峰的清姿和巫山云雨的传说了。从万里长江传过来的一首古诗,由汩罗江飘回故里的一幅肝胆,跟着草原风吹来的一曲乡愁,都如山水间的烟雨,惊鸿一现地走过一遭,皆纷纷坠入江水深处成为一段佳谈,供今人追忆......

  看罢掩卷,令吾向往。我只愿我的魂儿能顺着或急或缓的三峡江水,忖着浩瀚无际的史料美谈,留一梦安放与此,有时间与三峡亲近一番,这对于久居北方城市的我来说,真的是异常难得。

  江水不稳,再做一梦,更是令人恍惚,真有不在尘世之感,此种感受,我并未与同行的母亲言讲,一路之上,怕她晕车,故而对她的饮食特别小心,也怕她晕船, 不时讲一些小文献于她,分散母亲的注意力。显然,母亲的兴趣不在于此,她只是看着渡轮外的山水不停地对我说:“看吧,看吧,这水流不完,这山也看不完呢......母亲的话己然是告诉我别再说了,她对文献不感兴趣,面对自然,历史和文化都将是负累。

  山水不尽,日月有头。这恐怕并不是远古的诗人才有的感慨,但凡来到三峡,那种长江水浸漫心底,两岸山矗立脑海的感觉就完全把各自的人生净化和升华了。母亲口中说的看不完的山,看不完的水,并非厌倦,而是惊奇于自然的鬼斧神工,自然的这种过分的秀丽和慷慨,让母亲的眼睛喜迎不暇,她的心还未在此处停留,又被彼处的风光牵走,她被震撼了,震撼得毫无准备。

  震撼的岂止是母亲?我想,若两岸青山看得见水中倒影,定会傲其风姿。若一江清流留意自己的曼妙,必将为己倾倒。世间万物,震撼旁人并不足为奇,若自己被自己震撼,那才是震撼到极致了。

  闻名世界的葛洲坝过去了,还在施工的三峡大坝过去了。我们在震撼中,重新解读了国人改造自然的智慧和能力,我们不能不对着江水畏然起敬,不能不对着长天喟叹奇迹。 面对震撼人心的三峡,随行导游的目光己经被江水洗得异常平静了,她们殷殷待客的笑容,跟层层涌起的浪花一样多,她们所讲的典故传说,凭着自己的意愿平添了太多美化,这些美化,跟食物添加剂一样,有提味的功效,却不能保持味之初感,失去原味的东西,将会有另一番风味,但己不能让我再有兴趣。

  我别过脸去看江水,母亲说:“我还是觉得山水好看,不爱听导游说道,怎么你也不听了呢?”

  我笑笑不说话,我怕我一张口就辜负了导游们的笑脸和热情。这是应有的尊重。

  数千年青山绿水的风韵凭一家之言岂能赞美概全?!自然的万千风姿全凭各人体会,因人而异,因景而异,导游的话无非是对山水的重描复抹,出发点当然是体贴的,即使如此,也比不得自己独对江风,迎山送水来得惬意,唯如此,方能配得上这样顶好的山水!

  我离开城市到达另一个城市,从一种喧嚣跳到另一种喧嚣,不是我的本意,我想求得一个静,能够静心静神静了我自己,听听江风吹岸的啸声,看看江水汹涌的美妙,在我看来,这种动,亦是静。若自己拥有心静的功力,任是游人再多,俗事再重,都破不了这个静。可惜,人生真的是一场漫漫无期的心性修炼,而我在修炼的途中刚刚迈开了步,世间的喧嚣并未被我甩在背后,它迎面扑来,劈头盖脸,幸而我并未被其左右,怎么说,这也算是一种幸运。

  自然,拥有最完美的色彩,它独占最天籁的声音,谁都掠夺不走。苏轼说“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苏文豪早话与此,深得我心。

  如此说来,我是看着自己的青山绿水了,想想真是奢侈得紧。这无可比拟的群山,难以媲美的江水,属于宇宙,属于天地亦属于个人,自然,真的可以做到共有,做到公平,甚至不吝啬自己的一丝呼吸。这些黛青的山绿透了半边天,多老的时光都星星点点地蜇伏在山涧石缝处,再轻的声响都能听得到。而水独自流着,用最遥远的跋涉做最遥远的分离,浪花回旋的片刻,便是做足了一生的回眸,电光火石间,青山绿水的情愫便盈满了整个三峡。三峡有情,人亦有情,母亲与我的缘分,亦是上天对我们母女的安排,这样的存在,真的是独一无二。

  母亲一生辛苦劳作,离开家门的日子寥寥可数,当我说要带她出来游玩三峡的时候,她掩饰不住的喜悦从眼睛里流露出来,象个即将获得某种满足的小孩子。而她的表现愈是象个小孩子,我愈知道自己的心底落满了岁月的风尘,亦不再年轻,从而我会愈加怀念那些曾经被老雀庇护过的日子。

  在西陵峡坐船游玩了一天,晚上我与母亲下塌一家宾馆,因为是一楼,刚下过雨,十分潮湿,累了一天的母亲先去洗澡了,不多时,她竟然在浴室里有点变调地叫我,我推开门一看,发现一楼的防水做的不好,地板砖之间有一些细窄裂缝,由于热水的浸透,便惊扰了裂缝底下生存的小蚯蚓,它们象受了某种诅咒,三条五条地钻了出来,匍匐在地面上,猛地一看,土色的蚯蚓,白色的瓷砖,相交辉映下,教人的心陡然提了上来,接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顿时有点懵,不觉惊叫了起来。显然母亲比我更害怕,她靠近我,紧张地拉着我的手,瞪大了眼睛问我:“怎么办?”按理说,母亲一生都在农村,对于土地里的昆物小甲虫之类并不畏惧,可是现在,她紧张的样子,让我看到了她深藏心底的脆弱,在衰老面前,也只有在恐惧的时刻,那种无法抑制的脆弱才会猝不及防地流露出来。我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肩,扶她走出了浴室。

  幸好,宾馆里还有空房,我与母亲换了另一套房间,此事方才做罢。只是到了半夜,母亲觉轻,不时提醒我说:“你再去看看卫生间的地面,不会还有蚯蚓吧?”

  我看过后说没有。她便放心地说:“嗯,睡吧,没事了!”

  "看把你吓的!这有什么呀,又不会咬人......"我翻了一个身,嘟嘟囔囔的说着。

  其实我比母亲更怕小虫子,为了安静母亲,我只好假装不怕。我宁愿她跟她年轻的时候一样,有使不完的力气,有无可限制的胆量,给我不同的意见,挑剔我的一切,甚至我希望她还能够轻轻呵斥着我!可是现在,母亲处事不再利索,说话不再果断,开始依附于别人的意见,常常挂在嘴边的三个字就是:我老了!这三个字,平淡、平常、平心静气的,却无法拉住岁月的手,一路这么急急缓缓地走着,转身己是白发苍苍,眼前背后是全是滔滔江水。

  当母亲再次在游轮上感叹着说自己老了的时候,我便会指着两岸的青山绿水对母亲说,这水的年纪,这山的岁数,哪一个都存在了数千年,在山水面前说老,不是自谦,而是炫耀了!母亲听了便笑,此时她的目光闪闪发亮,直接与脚下绿水的光芒连接起来,成为另一种提升生命的高昂宣言:年岁几何并不重要,关键是健康地活着,这么光彩地笑着,便是最好。

  “你看这座山,还有哪座山,你看这水......”母亲继续热烈地对我说着,.我点着头,应着她,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再按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一路之上,母亲眼里的景色,也是我眼里的景色,而我的目光中除了秀美的风景,便是母亲的笑脸和母亲的背影。真的,她不知道,在三峡的风光中浏览,我并未完全陷于山水中浑然不记万物,因为我不时要感受身边的她,是否把愉悦布满了这半日闲光,是否真正地为山水而沉醉不归,若她于风光中趣然忘我,得到山水陶冶的隆隆快意,我便更喜乐之于山水间了。

  显然,母亲与我一样,她也在感受着我,当我离座散漫行于船头船尾,当我对着风景截图拍照,当我沉思于某朵浪花的开放时,猛一回头,总能与母亲的目光不期相遇。她的目光,匀了一些给了山水,剩余的全部给了我,那一刻,我觉得我是如此幸福。

  总有这样的时候,当人年少,觉得母爱可以满到尽情挥霍,毫不珍惜,任其存在。就象三峡山水,存在数千年,你感觉实在平常,理应如此。成人后,面对母亲,心却开始怀念那些充满母爱的岁月,为其孝道,无以为报。其情也如三峡江水,认为这是神灵冥冥中给予你们的天大缘分,于是格外注重,用心用力用尽情意与之维护。此种情感之区别,唯有年岁流逝长久方得其悟,其悟之深浅,各人不一。

  母亲说,游玩三峡的这几天,真的象在画中,那么多的山,那么好的水,就跟做了场梦似的......母亲简单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感受,话里话外充满了对三峡的朴素赞赏,如此,便真如余先生所说, 三峡是值得去的一个地方。

  苏轼有诗曰: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与山姿水色中,不同的风光角度自有不同的感慨领悟, 每一个年纪段的人们来看三峡,入眼景色也必然是不同的:少年看到青稚葱郁,中年看到沉稳深邃,而老年看到的则是真正的自然了。母亲眼中的三峡景色会更为天性和纯粹,山峡的水绝对是抖尽了漫漫风尘的美景,三峡的山一定拥有简单安然的真实。此心境真真应了宋代禅宗大师青原行思提出参禅的第三重境界:看山仍然是山,看水仍然是水。

  对着山水,我会想点山水之外的某种牵扰。这一点,根本无法与母亲的静默相比。人的心境决定了景色的高度,更是人生的高度。我需继续走着来完成我的存在,仍会不断的陷入思考,进而丰富我的生命。母亲却可以边走边看,时歇时停,她亦是完全地在享受生命了。想来,这就是区别。

  其实,我们到达任何一处山水地,除却禅师言中的三重境界,我们也逃不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大框架,青山水波中,我们安静,我们智慧,山水给予我们的,我们都将付于山水,如此轮回,便形成了洋洋万象、九曲归一的世界。而三峡,不单会成就我和母亲的的生命印象,还会深嵌融合在我们的生命之中,与母爱一起,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