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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养生于人心

发布时间:2015-11-22 点击:

  去年秋天,我与儿子一起登云台山,将近茱萸峰,儿子喝了瓶水,左右看看未见垃圾桶,随手将瓶子套在了山间树叉上又疾步上前,回头还朝我做了个鬼脸,我唤他不住,伸了一下手,树叉过高,只好做罢。到了峰顶,儿子在云海里凭栏望远,突然看到三两保洁工腰缠安全带正吊在悬崖峭壁上拾空瓶、纸团和包装袋,他立时心生悔意并不露声色,下山的时候,他一直瞅着山路旁的树叉和护栏,并从树叉上拿下来了三个矿泉水瓶,他说,风大一吹,这瓶子就掉到山林中了!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从这件事上,我看到了儿子的善良,亦看到了他善良背后的教养,这比我初次爬上茱萸峰更加开心。

  少年顽淘,天性难束,良善心底,最易触而即发,教养却难天生就有,它是在后期生活中受人或事的影响,效仿、学习并有意形成的一种自我约束和提高。约束力的大小决定了自我调整的程度,它可能会成为一种习惯,甚至高于习惯,继而会成就一个人受用不尽的教养。

  一般来讲,教养容易浮于表象,如有礼、迁让和谦虚,这都是人们所具备的最基本的教养,其实最好的教养是磐沉于心的。每一个有教养的人都是平和的、性情的、沉静的,生活中,因为某些人的良好教养而影响我们的不在少数,这种细水涓涓、潜移默化的影响会让我们发现生活的美好,懂得世间的爱,明白生命的真谛,亦会让我们自律自检、自省自悟、自强自立,进而成为更好的人。

  记得有次我与一位好久不见的朋友一起吃饭,吃完饭,她把撒在碗外的米粒捏到了碗里,用餐巾纸仔细地擦去滴落在桌子上的菜汤油渍,并把用完餐的筷子和汤勺规规矩矩地摆放整齐,起身时,还将椅子拉好,而我的桌前杯盘狼籍,不忍目睹。过来收拾餐桌的店主大姐连着对我们说了几声谢谢,我倍感窘迫,朋友坦然以对,她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内心变化。我们离开的时候,那位大姐热情地把我们送到了饭店门外。尊重是相互的,而教养却并非为了尊重,有时候,它纯粹就是一个简单的举动。

  之后,与朋友聊天说起这事,她淡淡地说她向来如此,这只是她的一个习惯,而我看到的是,她的与习惯并行的教养。越是平常的行为越是蕴含着不平凡的坚持,越是简单的思想越是迸发着积淀的力量,朋友的教养之光,只一缕便温暖了旁人,惊觉了我的生命。

  一个人的教养平常都是内敛着的,它做作不了,也伪装不了,它于生活一起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教养的体现都在不经意处,它会在人们最平常的行为里,最平淡的生活中呈现,而在最紧要的关头,从来不乏教养者。

  在电影泰坦尼克号里,其中的一个情节片段至今感动着我:在大船即将沉没之时,船长和船上的绅士们一致决定让女人和孩子们先上船,他们认为这样做是他们的责任,这是来不及思索就脱口而出的想法 ,这是顾不上虑己就依心而定的决策,在危急时刻,一个人的教养尺度决定了其生命的厚度,一个人的教养风度决定了其思想的深度,这个他们认为必须持有的教养,他们可以拿命来换,别的都不重要。导演对于这个细节的处理,突出了男人们的英勇担当和人性的柔软光辉,亦是突出了伟大的教养。

  当玛丽 · 安托瓦内特王后被推上断头台的时候,她不小心踩到了刽子手的脚,这时玛丽对刽子手礼貌地说了句:“对不起,您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无论面对金壁辉煌的皇宫还是断魂索命的绞刑架,撇开诸多的政治异见和个人问题,玛丽王后的教养,在临终时可见一斑。由此可见,真正的教养是不分场合自然流露出来的,越是于恶劣的环境中所呈现出来的教养,越能震撼人心。这是生命之火应有的光芒。

  孔子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对于个人的教养,我并非要拿什么国标来强架推行,它实在是一种不受太多约束的个人行为,这种行为在道德规范之内,又凌驾于个人思想之上。

  生活中, 我们看到的很多教养大多是被约定俗成的规矩拘起来的,比如人们在公共场所自觉熄灭烟头,人们排队主动按序,人们在医院里保持安静等等,大家都遵守着最基本的礼仪和规矩。人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这种从众遵守中反映出应有的秩序和现代文明来,这绝对是有教养存在的。然而最可贵的教养不只是限于社会公约,而是高于民众的公共遵守范畴的。这种教养是发自内心的、主动愉快的,没有私欲的行为,而且这种行为总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熠熠生辉。这正是教养所蕴含的高贵之处。

  我供职的单位是一家物业公司,服务一座写字楼大厦,到了收费期的时候,各个单位的内勤员工都会到办公室缴费,很多员工拿到了物业费的发票,会在桌上刮奖,有的刮完后把粉末拍打在桌面四周,有的则把粉末直接吹地上了事,她们兑完奖就走了。而就有一位年轻的女孩子令我注目,每次她刮完奖,会轻轻把刮掉的铅粉接到一张纸上,再小心翼翼地把细碎的粉末吹落到垃圾筒里。看似简单的一件事情,在她的身上却闪烁着不寻常的过人之处,她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是考虑到了别人的感受,可见一个人的教养并不局限于年纪、职位和生活阅历。它跟品质一样可以与生俱来,也可以自我铸造。

  一个把教养融于生活且认真履行并成为习惯的人,当然不会让任何人都觉得尽善尽美,正如太阳也有黑子,瑕疵也是生命的一部分。可是一个周全不了自己的人是很难为别人着想的,做好自己的事,不因己而累及别人,便是最好。

  不日,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某地铁里一大妈弯腰捡拾旁边年轻女子丢弃的瓜子皮,愤怒之际不仅为同辈厚颜而无地自容,更为同辈失德而充满悲凉。无独有偶,据另一则新闻报道说,某公交车站牌置位偏僻处,由于路人长期撒尿腐蚀生锈而摇摇欲坠,其大有风吹即倒之势。舍命在此方便,也算勇气可嘉,不知教养置于何处,唯闻尿味环顾,实皆众人味也。看到此处,我想笑,却没有挤出来。于是打开了另一版网页,我看到了一些美好的图片,那些在雨中为老弱撑伞的好心人,那些去偏远山村支教的年轻人,那些帮盲人引路的红领巾,那些为绝症患者募捐的陌生人......

  我的所有的不好的情绪一下子得到了抚慰。两物相存本就相辅相成,相比相照,进而相生相长,没有了映衬比照,这个世界也真是少了一些况味。我宽容。

  可是,一个人必须持有的最基本的教养是要倡导坚持的,它从某些方面体现了国家的社会文明和人们的进步程度,它是赢得别人理解、接近和尊重的有效砝码,它是处于细末微节中最能表现本质的一个随意的动作,一朵微笑的眼神,一份体贴的心意。它是深深蛰伏在骨子里的有重量的东西,彼时,却会轻轻的飘出来,闪起瞩目的光芒,让所有灵魂为之颤栗。

  我还要说的是,一个人的教养,与贫富、名利和社会地位无关。那些拥有了良好教养的人,即使处于价值多元、物质纷乱的现实中,也一定脱离了人性的沼泽地,有颗善良的心,并且拥有和保持自我洁净的能力,他们身上所表现出来的教养是简单的,自然的,超越了欲望的。拥有良好的教养也就拥有了完整的心性,人生锦簇,它是最血肉的内容。

  佛说,境由心生。那么教养亦是生于人心,立于人心,归于人心,最终巍巍成境,无界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