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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天日记:雪天怀旧

发布时间:2015-10-16 点击:

  人近不惑,睡眠不觉减了许多,晚上入睡勉强,早起天光黯黑时自己又目光灿然,今天,又是如此,一看表,才凌晨不足四点,只是稍往 常不同,闻声循窗,我听到万千雪点的声音。

  下雪天,若拾了空闲,只做两件事,那便是最惬意舒服的了,一是无所顾忌地睡觉,雪点的节奏有催眠作用;二是极尽沉浸地怀旧,天地 的颜色极具怀旧背景。这真是两个有趣的选择,既然睡不着,那我就别无选择。

  “冬雪贵如油”。今年冬天的雪就是水,三五日一场中雪的慷慨,喜了庄稼苗的心,也伤了粉蝶桃李的脸,早些天清明时候,冬正满盈 ,接二连三的几场雪之后,我的迎冬之心渐无,仲冬之意已平,而晚冬之怜惜骤起。我想,江南江北雪花开遍,皆为百花送行,此行壮烈,冬事尽无。尤其半夜来雪,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确实最宜怀旧。

  我推开一扇小窗,迎面吹进流年的清凉,刹时,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我倒杯绿茶敛神,杯子里只有一半的茶香,剩下一半是怀旧的味道。怀旧总于时光有关,它回不到从前,来不到眼前,挨着怀念的边角,傍着旧忆的缝隙,在人生的一个角落里,合适的忘我着, 片刻的持久着,生命中的一些身影浮现在我的眼前,我最先看到了父亲的背影。

  我己经很多天没有回老家了。想来真是无地自容。

  上次离开家刚过完年,那天走的时候,刚下过几天几夜的大雪,中午吃过饭后,雪融化了一点,路上更滑,父亲坚持要送我,他拿着我的包不松手,固执的走在我的前面,就象我是一个送行者。父亲朝前走着,大脚迈过,一些未融化的雪地里便有了他的脚印。父亲扭头说,你踩着我的脚印,这样,雪就不容易进到你的裤腿里!其实我穿着靴子,雪根本灌不进来。倒是我看到他的裤腿湿了, 追上劝他回家,他说:我过会儿回家换双鞋就是了,没事!

  其实在家里告别的话他己经说过,可走在路上,父亲还是不停地说,没事就别回来,路上不安全呢,交通事故太多!我说:嗯。他又说,记得给家里打电话,听到声音就跟看到你一样。我又说:嗯 。他接着说,每一顿饭都要好好吃,可不能生病了!我接着说:嗯。我真不知道再与父亲说些什么才是最合适的表达。最深厚的慈爱就是最简 单的叮嘱,它不需要任何修饰,言语说得朴素,朴素得听过之后再不需要听任何言辞。

  送了一程又送一程,我又劝父亲回去,他拗不过,只好回身走了。我朝前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父亲回家的背影,他的背影正对着太阳,映着雪光,十分刺眼,他慢慢走着,身子突然一歪一斜,想来是雪滑的,不过他马上就站稳,依旧慢慢朝前走着。我想起朱自清的《背影 》里有这么一句:在晶莹的泪光中,又看见那肥胖的、青布棉袍黑布马褂的背影。唉!我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我想起刘和刚唱的那首《父 亲》:想想你的背影,我感受了坚韧。抚摸你的双手,我摸到了艰辛。我想起龙应台写的《目光》。“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 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一时我百感交集,竟然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才能迈得动腿,直待看到父亲忽然站在那里,准备回身望我,我才急忙转过头去继续赶路,一路之上再不敢回头。

  我知道父亲凝望我的身影时,心潮亦是起伏的,接下来,他将有一个等待,那就是我再次回家,他再次送别,周而复始,如此一年一年, 成就了我与父亲的亲情缘分。

  今天,在这个怀旧时刻,我们父女缘分是如此的饱满、丰润和默契,象极了窗外的雪滴,湿漉漉的,捧在手掌里,即刻便会湿了心。在湿 了心的潮湿思绪中,我喝下半杯茶水,目光一转,却不想,我迎合到了母亲的目光。

  那是怎样的一束目光,它就象故乡的清流,升空的炊烟,又象晚霞扑空,月色隐现,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睁大了眼睛,氛围和感觉都是熟悉极了的。始终都有这样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我,一旦锁定我的位置,便再也不移开,这就是母亲的目光。

  我离开老家那天,母亲让父亲送我,她说她站在门外看着我走就好。我说,门外冰天雪地,还是回屋里吧。母亲不回屋,迎着穿堂风,孩子似的倚在大门的门棱上,站在那里看着我,眼里闪烁着一种光亮,使我不忍多看。

  我每次回家,最怕离别,这种离别的情绪,在即将踏上归途的前两天,院里院外就充满了这种离别的味道。母亲会在某天的早上问我:你过两天就要上班走了,我炸些咸食(一种油炸食品)给你吃?我说,那东西太油了,你看,我放个长假,都长胖了好几斤!母亲说,胖吗?我怎么看着咋还恁瘦?在她的眼里,我永远都是太廋,回家几天,她就恨不得我吃成个大胖子!似乎胖,就是身体无虞,就是壮实耐磨。明明早上问过了,到了晚上,她又会问:明天我炸些咸食给你吃?我说,您都问过了,我不想吃,太油了!母亲愣愣地看着我说:“我问过你了吗?我咋记得是问小萍(我的妹妹)呢!”忽然她似乎想起来了,轻轻拍了拍头说:你看我!

  有时候,她忙吃食唤人帮把手,会把我们兄妹几个的名字失口叫过来一遍,从老大叫到老四,等大家都赶到她面前,她才失声笑道:叫错了,叫错了!我没叫这么多,咋一下都过来了!最后才弄明白,她原来叫的是我,于是我留下,其余的人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等人群散开,她边忙手头的活儿边轻声说:岁数大了,你看我! 我看着她,不觉得她这样有什么不妥,母亲这样唤我们,正是把她的一颗心都分给了我们,每一个唤错儿女名字的母亲,只会错在自家儿女身上,是绝不会唤起别人家的孩子的!这就是母爱。

  在这样的母爱中,我狠着劲儿吃了一个长假, 摸着好不容易减下去的小腹又多出来的肉肉,一离开家乡,我就后悔!我只为母亲的目光,她的看我吃撑了才满意的目光。 这样相似的目光,我也有过,那是我面对儿子的时候。

  我没有再叙茶,空腹饮茶有伤脾胃,我想起儿子曾说过,妈妈,你怎么瘦了?你得照顾好你自己。上次我与他在十字路口分别的时候,儿子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了这句话。说完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就跑掉了,我看着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渐渐,成为一个黑点,再后,什么也看不见。

  是的,我得好好的!儿子很小就生活在单亲家庭,我去看他的时候,他的那张脸的表情我真的无法形容,是那种无奈、无助和无力的组合表情,他简简单单看我一眼,就能刺透我的心底,他若长久的沉默,我就会窒息和难过。对他的爱,我无法放置,一直搁在心怀,却是无法给予,即使给予,在他幼小的心灵里,他觉得也是不完整不圆满的,可是他无法表达,于是他就通过各种方式显现出来。

  我一直担心他的那张小脸是胖了还是瘦了,是开心还是难过,我一直在他的情绪之外紧张、难过和手足无措,他是有觉察的, 是而,他有时候故意放大他的难过,或者突然伪装他的开心,他是为了引我注意,其实,我的眼里只有他,只是在我抱着他的时候, 他很少再去撒娇,他会看着我怯怯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在他五岁的时候,他变得敏感和烦燥,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叹气,他的每声叹气足有千金重,敲着我的耳膜,跟着我的心脏一起跳动。有次,他摸着我的脸说:妈妈,我觉得这几天没有见你,我都记不得你的样子,快认不出你了!我忍了忍,没有掉下泪来。

  我曾经握着他的小手走在东区湖畔,告诉他:我是你的妈妈,也是你的朋友,我一辈子都会去爱你,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你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叫我萍萍,我叫你琪琪, 你看这样好不好?他当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以称呼妈妈的名字?这个妈妈有点奇怪。但明显他是开心的,他的脸色一缓 ,大声喊:萍萍!是不是可以这样喊 ?我说,是的,儿子,你可以这样喊!

  在这样一年一年的叫唤声中,儿子长大了,他有了自己崇拜的人物,也有了自己喜好的科目,他开始叫我美女、大姐和 欧巴桑,每次他这样叫我都会问我:妈妈,我这样叫你可以吗?我说,可以,我们就跟朋友一样!他的脸越来越明朗,我曾搜寻过他的哪怕一 丝难过,他都没有流露出来,有天我当着他的面说妈妈愧对他,不能陪在他身边看着他长大,小家伙竟然安慰我说:妈妈,我习惯了!你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

  可是我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个习惯,这个过程是怎样煎熬成为一种习惯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写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泪水决堤。 因为情感深厚。流泪只是一种表达方式,它是一种最自然的人性流露。人有时候需要这样的流露,只有流露出来,情感才会积淀,生命才会宽阔,而我们的心才会更加坚韧。

  怀旧怀到这里,有点过份了!至少比窗外的雪过份,我的怀旧的潮水己经把我淹没,淹就淹了吧,只有这样,才不虚度这样的一个下雪天 !我决定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都去好好的爱他们!我倚着窗,心绪如潮,慢慢地,慢慢地,四周静了很多,只剩下雪点磕磕碰碰的声音,它们迭复着落到我的心坎儿上,成为一个个完美的怀旧音符,又成为人生某个环节的省略号......

  此刻,天还没有亮,我竟然有了些微困意,心里紧了挂念,抒了情愫,睡意这么随意地就来了,看了表,才五点一刻,离上班时间还早,那就再睡一会儿 ,看来,在这个晨雪天,我能适时适度的怀个旧,还能再续睡,确实是惬意舒服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