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美意境网
当前位置:唯美意境 > 文章欣赏 >

花草与春声相融

发布时间:2015-08-20 点击:

  天冷了,一直想把阳台上唯美的花草移到屋内,念头闪了几闪,日子繁琐着,偶尔得空时又忘了,未移。

  直到昨夜下了一场疾急冬雨,早上推开门手脚便似砌寒裹冰,对着天呵一口气,立时眼前盛放了一朵慵懒袅袅的白雾团,蓦地想起我的若干盆花草,它们怕是把一颗成长的心都畏缩到了花盆泥土里,再不敢耽搁,几乎是跑到阳台的,一盆一盆地,我把它们搬到屋内。自此,它们有了意想不到的温暖,却也被迫地隔绝了阳光。有些残忍,却是为了周全生命。

  想想它们昨晚在冰雨中如何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而得以保全自己的生命没有被冰花裂冻,我就感动得要死。在残酷的环境面前,任何生命都是不甘屈服的,它们挣扎着,坚持着,期待着,不肯放弃活下去的念头,直到哪天,来场大雪,取了它们的性命,封了它们的灵魂,它们仅把叶子变枯变黄,然后象佛般落花一笑,只把心低偎在泥土深处取暖,因而龚自珍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有了这种想法,从生到死的结局不再凄惨,从死到生的轮回仍可希冀,这些花草的生生死死,跟人间的故事一样,可以说到很久很久。

  我心殷勤,把它们全部搬到了暖室,自此,它们过去的辉煌己经瓦解,它们的生命将会有另一番改变,这将是命运赋予它们的另一座桃源地,看似温柔处,却会有诸多不适。我想,从它们进到暖室的那一刻,它们就己然开始了身体机能的调整,这是生命赋予它们的本能,生存的本能。

  它们一定迟疑着猜度着思忖着,在它们的生命戛然而至的时刻,它们被动地遇到了另一条绝境重生的路,在这条路上,它们将无法看清雪花的脸庞,也无法想象冰挂的模样,它们没有机会再去感受西北风的凛冽,也没有机会闻得一丝梅香的清冷,这是它们人生中的遗憾,也是幸运!草木一季,本该凋零枯死,可一旦移到了暖室,这些花草才得以葱笼如玉,或得或失,是喜是忧,就如世事,谁能说得明白?苏轼也说不明白,所以他只好笼统地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既然古难全,很多东西就不必责难两全。话是这样说,可谁都有得失心,或得或失之后的人生态度尤为重要,对于得与失,西汉刘安的《塞翁失马》一文,可谓写尽巧合,马失马得,福祸相存,确实焉知非福?

  有些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如我把花草移到室内。它们只有丛叶和枝干,无手无脚,虽动得了心思,却对自己的不能移动的花草身无能为力,它们被我移到暖室,心也自搬到了暖室,它们或是情愿,或是不情愿,最终被我安置在了另一个世界里,这个世界可能会禁锢它们的思想,抑制它们的绽放,可渐渐地,有了时间的积淀之后,它们不再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流云和繁星历数岁月,它们气定神闲,它们安之若素。它们成了另一种它们,它们改变了自己,它们赋予了另一种自我给自己,它们壮大起来,生命更加簇拥丰富。故,焉知非福?

  有了福到迎福,祸起接祸的心态,活着就有了另外一种姿态。这种姿态就是刘献廷说的:随寓而安,斯真隐矣。有人说大隐隐于市,咄咄红尘,漫漫人间,谁能躲得过去?鸟儿过去还有影子,想隐,不过只是奢望而己。其实真正的大隐,不在于环境,而在于心境,心境的高低,决定隐的纯粹度,随遇而安,就是隐的纯粹度的一个引子,缺了这个引子,若入药,则失十分疗效,若摄魂,则丢了七分精粹。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然中,花草一直都在随遇而安,而能做到随遇而安的人却是凤毛麟角。不是夸大,而是事实。

  佛家曰:无欲无求。道家曰:无形无象。儒家曰:担天下教化之先声......统观下来,都在强求一个自认为没有强求的规矩,佛有戒规,道有教条,而儒家的思想,也应以人为文明的核心和主体,实在是条框束缚太多,可也不能没有纲线,这不是矛盾,这是并存的制约,应该去之糟粕,取之精华。在我看来,在诸多涌现的思想潮流中,在铜墙铁壁的规矩夹缝里,最难的不是竭尽全力地左右逢源,而是心无旁骛地随遇而安。

  想想看,一个人的内心得有多厚重的思想支撑,才能静持得下来,一个人的骨骼得有多坚韧的柔和度,才能安稳得下来! 随遇而安,看以弱不禁风,不得己而为之,实则铁脊铮铮,境高一筹。这是人性迂回的智慧,就象曲折往返的河流,九九归一,方能归向大海,那是永远的自由。

  我的那些花草,包括所有的花草都是自然生灵,它们落土为家,不知不觉地沾了月色露水,潜移默化地有了烟火气,它们与人一样同具灵性,这是自然给予的造化。早在几百年前,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心外。” 那么我看着花草,花草看着我,这样看着看着,意念相通,心灵神会,生命面对生命,不免得惺惺相惜起来。

  可是我也知道,无论我与我的花草怎样相望,它们目光中闪亮的地方,跟我们的一样,也叫希望。这个希望在窗外,在风处,在阳光下,仅与它们一墙之隔。它们的灵魂恰如向日葵的花冠,必定以虔诚的心朝着自由的方向,到了一定的时刻,它们全都会凝神聆听那个声音,然后让眼睛发出芽儿来,与那个声音汇合,这声音就来自“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与春声相融,不是花草存在的根本意义,而是它的天性。天性本真,不须雕琢,这是最宝贵的初心,恰如人的善念,每条命里都有。而花草的命,都在自然规律里,它们一认命,整个世界都柔软起来......

  待到“自在娇莺恰恰啼时”,我一定搬出我的花草,好让它们“留连戏蝶时时舞”,不为应景,不为入诗,只为顺从时命,合了天意,也为了不辜负它们绰约的花姿和深植盆内的那颗本心。如此,才是遂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