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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人的爱情故事:爱直到成伤

发布时间:2015-08-06 点击:

  画打电话说会来看她,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窗外多唯美啊,没有长高的合欢叶子招摇着,树梢尾处来回飞荡着粉白相间的,似乎明晨就要凋落的合欢花,这花听着名字就让人心里有了一种设想,它还毛茸茸的,收尽了夏日的温暖,看见了就想触一下。她的病床与花的距离仅是一窗的间隔,她伸了头再垫一个枕头来,尽力抬了头,望着,望着,想轻抚一下花也成了设想。

  生活应该有设想,可是全部的日子一下子被设想充斥,未免过于浅稚。可是合欢花就开在窗外,她又不得不设想,这真真是最恼人的了。想起前些日子,画儿坐在病床上拉着她的冰凉的手,眼眶就要湿透了,她认真地说,你应该坚信自己,一定会好的,明天就能出院了!

  可是现在,又几天过去了,合欢花马上就要败落了,她还在病床上蜷缩着,出院?真要设想一个日子了!天,又是设想!

  不知是谁打开了灯,猛地一刺眼,把窗外的合欢花给丢到了黑影中,她才晓得,不知何时天竟然己是黑了!手臂上的吊针还没有打完,她换了一个姿势躺着,跟病房里的病友面对面,发现,她们跟她一样,都在望着窗外。是的,窗外不止有合欢花,可能还会有月光,最重要的是,会有自由,会有呼吸的自由,看白云浮过蓝天的自由,还有,心灵的自由。

  病床就象枷锁,牢牢地锁住了每一具需要温暖、力量和信念的身躯,她们不得不躺下来,向疾病妥协,认真而细致地体会病魔的肆虐,进而等待康复。在她看来,康复似乎也是一个设想,她在等画,画说要来看她,她就等着,画的话,就象诺言,从来不会让她落空。

  黄昏过后,画象个天使似的,闪进了屋,立时病房里沸腾了起来,她拿了一大包吃的与大家分享。她可真是好吃,进了病房嘴就没有停着,说些什么并未记得,只看得她的嘴一张一合的,脸上全是笑。是的,全是笑,仅是笑就够了,她的笑能够激发这整间病房里的所有的愁容,她能令这些愁容焕发生机!这是生命力的影响!一位护士长如是说。

  画说:“没心没肺的,啥也不想,病就好了!”

  是这样的么?她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坏掉了,己经没心没肺了,怎么这病还不好呢?

  画认真地说,你应该坚信自己,一定会好的,明天就要出院了!

  骗鬼去吧!她想骂出来,可看到她的笑,不忍。于是把刚才升到口腔里的唾液又给咽了回去,顿时胃都凉了。

  画走后,她还原原来的木然,病友们也木然,病房里的白床单和白墙壁都木然起来。窗外的合欢花一点儿也看不到了,在病房灯光的映衬下,这花儿的影子一定婆娑着,格外妖娆。她开始点数吊针瓶里的滴水频率,一滴二滴三滴......药水够透亮,节奏挺分明,看着这些药一点一滴亲近自己的身体,她的心冰凉得就象上挂的药瓶,没有温度。

  胃和心都凉透了,身体怎么还有温度?一切都在药水的流淌过滤后,剩下了自己的生命,她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摸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听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呼唤,一遍一遍,再难无念地躺着,她托着输液的手,在护士的扶持下,半靠着床头,窗外,一轮新月入目。

  月淡淡的,挂着千古的忧伤。而他,是她忧伤的全部。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就象谁在天空上撒了一把星子一样,抛出去的璀璨,定格于苍穹之上,明知道有他的光芒存在,却是有着浩瀚的分离,横在中间,无法逾越。在她目光不能望到的地方,遥远只是一个界定,他还是存在的。

  仅是一个存在,她等他到现在。三年了,一直这么等着,直到病得一塌糊涂了,她方知道自己,从等待的第一天开始,她就病得不可救药了。

  病床上的病人是允许颓废的,扎针的胳膊己经静静垂着滴了三个小时,有些酸痛。她支了另外一只胳膊托腮尽量颓废着,她知道那神情必是忧伤极了的。护士看了看她轻声安慰说会好的,别担心!她颓然一笑说谢谢。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担心,病了二十多天了,先是习惯了扎针,不疼,后来还习惯了中药味儿,黑黑的两碗药汤,喝下去就让她有一种生命的脆弱意念,并对中药萌生了厚重的崇敬感。再后来还是继续打针,继续喝药,如此循回。看了几家医院,药方子是对了,可怎的就治不好呢?

  她心里明白,心病是没有药方的。她给自己开的药方是遗忘。遗憾的是,药引子怎么也寻不到!

  很久的一个故事了。故事的细枝末节中,她记得最清晰的片段是,他要去远方了,说,等我。她说,好。

  于是承诺和贱诺开始生长,长着长着,贱诺活着,承诺却死了。春天过去了,不是还会回来了吗?人走了,丢下的承诺,还会记着吗?这世界最残酷的事就是,她能记着的,他全忘了,而他所记着的,她一无所知。

  晨起的露,夜晚的霜,交织于四季里,一晃,又是一夏苦情。熬得她神形憔悴,逼得她日渐漠然。远方的希冀,近处的回望,那时的情意,此刻的动容,她不知道,她怎样才能捱得过生活的颠沛,情感的背离,风尘满面中,她用一双泪眼等他,笑容,淡到渐无。

  可是他还在远方回应她,说,等我!她说,我等。

  更加落寞地走自己的路,一路静寥无声,一路落寞长长,岁月枝头上的叶子被杜鹃唤得一夜之间长大,无论她愿意不愿意,它就这样愁似的托出了整个夏天,此刻窗外,月下花树的一地阴影蔓过她的眼眸,就如她的心结一样的疏密有致。感谢月光,这一刻美丽了她的眼睛,让她懂得了月光的另一种含义,那就是孤独。感谢他,这一生掠夺了她的灵魂,让她知道她的命竟然不由她!

  直到,他不再说等我,也不再说别等了,直到,他的远方再没有一点儿动静的时候,她也没有动静地站在夏天里,看云静止,听水结冰,然后轰然倒塌,人事不省。炎炎蝉鸣,寂寂苦夏,终是如爱,直到成伤。当她的整个身体贴着地面的时候,那感觉就象突然找到了海的怀抱,她再也不想动弹一下,任由马路上的灰尘被风吹起再扑向她的面容,她看到挨近地面的几只小蚂蚁,被她给惊得仓惶四逃!她似乎听到,远方急救车的声音,就象异域的浪,那么远的涌过来,又那么近的停驻在她的身边......

  醒来的时候,画就坐在她的病床前,画一脸担忧地说,你吓死我吧!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画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说,咬一口呗,讨个吉祥,吃口苹果,报个平安!

  她挤了一个笑给画,然后咬了一口苹果,把汁水艰难地咽下去,然后,头伸出病床,把苹果渣全吐了,她咽不下去,她的心堵得慌。

  象一个老套的故事,不是么?......她幽幽地对画说着,说了很久,就象又说了三年一样,没有泪水,却语无伦次地。

  “有谁说过,爱情里,等待就非得有结果么?还有谁说过,等错了人还非得继续等下去么?”......画没有听完,就一直在流泪,深一串,浅一串地流,好不容易听完了,一双眼睛又跟泉眼似的,汩汩迸出的泪珠,象极了安慰的颜色,无色无力却是无比透明的颜色。

  她一直记着那眼泪,她懂得那眼泪深处的东西,那是她打一个电话就能来到身边的温暖,是仅存在她手心里的情谊。

  今夜的月光真好,弯弯的,如刀,割着她的心。月色又如水,合欢花必是不寂寞的。

  每一夜的月光都会圆缺一个故事,合欢花的盛放和凋零也是一个故事,或是涩涩的苦,或是淡淡的甜,而她的故事,无非就是一个等待到不再等待的故事,她最不愿意讲出来,却是一直在她的心底反复地讲给自己听。直到自己都听腻了,也累了,然后说给画听,画听腻了,也累了,最后都静起来,却是要把心都撕裂干净了的静!或者是一转眼又陷入深思冥想之中,宛如掉进了一个大陷阱,万般静谧,四面黑壁,胸中刀片密密飞旋,渐渐,血流涌动成河,直至把她给浮起来,载向另一个不可预知的世界,那一刻,回过头去的她,却看到了人群中,他那不经意的一瞥,万般复杂的目光中竟然充满了一文不值的同情......

  一惊,又一个梦醒了,梦是她安眠的睡衣,拿走了睡衣,梦没了,觉也没了。她也有些明白了,人生如梦,缠绕于梦,终是被梦所困,她要做的,就是弃梦而去,方得自在。这种情形就如同盛夏必定丢弃合欢花一样,顺应季节,随遇而安,方才合乎生命真谛。

  她抬起歪着的头,有点僵酸,不知何时,护士己经拔了针,还把窗帘拉起来,月亮是看不到了!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画又会站在床前认真地对自己说,你应该坚信自己,一定会好的,明天就能出院了!

  哪一个明天呢?就明天好不好?她对自己说。

  “好!”她听到自己的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可是现在,她困了,眼皮似铅,再也不想睁开,要睡了。